献给许许多多的祭日
他们都说星星的寿命很长,很长很长,仿佛用几生几世的时间都数不完他们的生命线。那摇曳的纠缠着的轮回,伴随着月亮的沉浮起落,在空旷的苍穹之上闪耀着一种圣洁的光。
他们都说在云朵上居住着亡灵,很多很多的亡灵,像雾气中的水珠和水分子一样多,甚至还有更多更多。他们居住在轻柔的浮纱上面,并且时时刻刻都在俯视着我们,看我们的一举一动,看我们的一颦一笑。
然后星星伴着月亮,云朵也伴着月亮,月亮照耀着云朵上面的亡灵们。当寂寞而又温柔的月光轻轻的抚慰了每一个不安的灵魂,于是,他们便在瞬间幻化成黑夜里的精灵,有华丽的翅膀和空灵的双眼,有一种世俗无法承载的美丽。然后在无数的夜晚,精灵们在静谧中展开了柔美的翅,月光下形成一片弧的精美,艳丽如朝花。
诶!你说在这么多的精灵里,会不会有一个是剑心!
一祭——刽子手拔刀斋
时光在此开始呼呼的倒转。
于是我们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剑心的脸上没有好看的微笑,只有飞扬的红发伴着凛冽的眼神。在一种暴戾而又沉静的氛围之中,剑心静静的走来,没有木屐踏着石板发出的清脆响声,他的眼睛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像一匹狼,沉着轻蔑的凝视着眼前的对手,腰间的利刀,随时准备出鞘。
黎明前的京都仍然是月黑风高,即使是天光后的日子也不会有太多的光亮。千年古都在繁华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蠢蠢欲动的危险,仿佛再向前迈开一步就是原罪的地狱,风吹着火焰呼呼作响。
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武士带着他们所谓的理想,毫不犹豫或是悲哀的舞动着手中的刀。在那个时候,也许只有刀刃相见和你死我亡才是最自由的方式。
街头巷尾的刀光剑影,血染红了街道,谁又听惯了临终前的哀号。
剑心拔出了刀,然后就听见肌肤骨肉相离间的撕响。敌手应声倒下,生命的液体喷溅在了剑心的身上、头发上、手上,还有灵魂里面,一种寒冷的温热立刻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都开满了血腥的华丽丽的花朵,一大片一大片,溢满了猩红的张扬。
那个时候剑心十五岁,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他有理想,他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刀,为更多的的人带来幸福和希望。可是一柄刀,一种利器,除了结束他人的生命之外,还是一种凶器。一个孩子和一柄刀,剑心守着自己的仰望,走过了一路的流血和撕杀,生与死只是身旁呼啸而过的风,路边没有迷人的风景,偶尔只有蝴蝶的幻影一闪而过。剑心伸出手握了握,空气自指间流泻,唰的一下。他再伸手握了握,却看到一片模糊的粘稠从手上滴下,一滴、两滴……
血腥味又扩散开来,怎么都摆脱不了。幸福是谁吹出来的泡泡,它擦过了衣袂,就破掉。
剑心没有迷茫,他只是在无数次的手起刀落中将心慢慢的隐藏。杀人就可以给其他的人带来幸福吗?那么这些被杀的人呢?他们的幸福,却了结在了自己的手上。
剑心沉寂了心跳,却闻到白梅的清香,同样是不可遏止的蔓延开来的味道,可是却能令人感觉到片刻的轻松。
有很多的时候,即使我们已经知道了结局,可是却还是忍不住要去看完整的过程,哪怕是早已注定了的悲剧,我们也要揪着一颗不安的心,去体会最后的绝望。
巴是来复仇的,可是她却带着剑心渐渐的走出迷茫。是巴拯救了这颗快要沉沦的心,是她带给了剑心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暖,还有,爱。
只是所有的一切在这个疯狂的年代被打上了错误的烙印。爱在本来就不应该的前提下被扼杀,剑心和巴都没有权利许下一个可以不及现实但却很美好的愿望。极光只影的幸福,终于还是结束在那一刹那。
剑心脸上的十字伤痕,一条是他的另一条是她的,一个开始和一个结束。爱恨就此交织在十伤字上面,还有他虔诚的忏悔。剑心要带着所有的罪和悔走向新的时代,他不逃避也不会选择逃开,哪怕这伤还会不屈不挠的痛,剑心也选择一并承受,因为他说过的,他说没有关系,还可以坚持下去……只是,再也不会杀人了,不会再让其他人来承受和他与巴一样的不幸,一样的痛苦,再也不会了。
二祭——浪客剑心
后来剑心微笑着一路走,走过了一离一离生命不断纠缠的四季,走过了许许多多人们用来祭祀的日子,还走过了很多过去与现实交叉的罅隙,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剑心束了发,火红的头发和火红的和服,一柄逆刃刀,一段故事,一个传说,在人们的耳听传诵中,在和平的年代之间,剑心的身影,就在人们的眼神或是手势中若隐若现。也许有人说他是英雄,也许有人说他是杀人无数的刽子手。可是,剑心都不会在意,因为现在他只是一个浪客,一个浪迹天涯不为尘世所困的浪人,没有背负天大的使命,他只是默默的为别人守卫着小小的幸福。
像一个平常的人获得了很平淡的幸福一样,剑心温柔的脸旁总是挂着好看的微笑,像一个小孩子一般单纯天真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的闪亮。可是,怎么也不能忘,不能不去看,也不能不去想——剑心那眉宇之间与脸上的十字伤相互映照的忧伤,像秋天纺织在大地上的迷雾,暮霭一般深沉,浓得化也化不开。
过去依然流淌在现在的时间的长河里,那伤痕便是负罪的烙印。只是现在这伤痕也不再流血,当剑心默默的回忆起从前的时候,那些逃不开的记忆再也不会变做疼痛又涌上伤口,再变成鲜血喷涌而出。
剑心没有忘,没有忘记他的罪和悔,没有忘记留下这个伤痕的他们。
如果不是遇上了那个怒气冲冲的女孩子,也许剑心就会带着忏悔和赎罪的心一直走下去,不会为了谁而停留。可是现在想一想,如果至始至终都可以有伙伴陪在身旁,这样何尝也不是一种幸福呢!尽管还是有很多的痛苦无法释怀,但身边有了别人的温暖,感觉就不会再冰冷。
后来有很多的人带着他们的痛苦来向剑心复仇。其实不管是不是剑心的错,他们都还是要来找他麻烦的。因为在幕末,那么多的罪恶都在那个时代被赦免,然而那些被伤害或是伤害了别人的人,如果不能找一个可以用来复仇的对象,恐怕都会疯了。
无法再承载更动的痛苦,害怕心会破碎,害怕自己会破碎。
尽管如此,剑心还是平静的面对了接踵而至的战斗。他说过,自己的罪由自己亲手来偿还,但是他绝对不会再杀人,因为剑心深刻的了解那些被遗留下来的人们的痛苦,那种无可奈何的孤独,孑然一生的寂寞,如果不能将它们摆脱开,由此,就又是一生一世。
其实爱和恨都很少能持续一生一世,毕竟时间真的可以将曾经刻骨铭心的事情淡化,随后留下的痕迹,也不过只是供人们用来回忆的罢了。那么,有许许多多的怨和恨在从前深深的存在过,是不是在以后也会淡漠了只剩下曾经了呢?就像是剑心脸上的刀痕,终有一日也会消失的,像那些曾经消逝在自己刀下的亡灵,他们都会化做光斑,再重新点缀大地的精彩。
……熏站在神谷道场的前面,那时侯阳光正亮得耀眼。熏向剑心伸出手,然后温柔的说了一声:“欢迎回来,剑心。”剑心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就笑着回答说:“我回来了。”
鸟儿总是不能长久的飞翔,必须的停留,那是每一次生命喘息的间或。那一刻阳光总是掺合着惬意斜射入空隙的连结,一点光斑,轻轻的跳跃,像精灵一样轻盈。
浪客回到了家,从此我们就为他祈求幸福,祈求能够永远……
三祭——绯村心太
明治二十六年,绯村心太,殁。享年四十三岁。
开始我们还是走在一起的,一直一直都没有放开牵着的手,春夏秋冬,四季默默的轮回。只是那天下了雪,很大的雪,攒积在所有的东西上面,白茫茫的一遍干净极了。我们很高兴,于是放开了你的手开始在大地上舞起来,翩跹如蝶。
我们叫你的名字,叫了很多次都没有人回答,空旷的大地上只有我们孤独的回音在一荡一荡。于是我们回过头来看,雪地上却只有两行均匀的足迹,而你却不见了踪影,而你却不见了踪影。
我们都急了,但是却不知所措,只有照着来时的路回去。我们开始跟着你的脚印跑,飞快的跑,一路洒下的眼泪融化了两旁的雪,然后种子发了芽,直突突的从土里面蹭出来,固执的蹭了出来,绿了一片。
……是谁硬生生的截断了幸福摇曳着的线,破坏了所有的缘……
我们一直都在看着剑心,看着他眉宇之间一点一点扩散去的凝结,看着他的十字伤痕一点一点消失不见。剑心笑的时候,我们也很开心,那时温暖的感觉就好象从冬天毅然跨进了春天,然后柔情缱卷繁花叶茂又是一片一片。
你说,明明刚刚都还在你面前微笑着的人,在我们的俯仰之间就消失了不见,那个时候我们都惊呆了,一下子竟然忘记了哭泣的本能,只能睁大了眼睛,这会是一种怎样的凄凉和无奈。
我们都无法承受太多的悲伤,我们都无法直视所有生命的残骸再要消亡之前的回光返照,那挣扎了以后仍然还是绝望,想哭都没有眼泪来流,干涸的悲哀,扯心一般痛。
剑心如果不能获得幸福,那我们到是宁愿都一起跟着痛苦。他过于单薄的肩膀在以前就担负了太多人的希望和渴求,为什么在现在都还不能给予他一点安逸的享受。我们无法相信那个自己最爱的人会在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幸福的结局中死去,那样的牵强而不符合实际的成为永远。
有很多的现实都是很残酷的,那恰恰是我们无法接受的东西。
我们一直没有停下追寻你的脚步。我们忘却了时间和季节,只是听见霰雪鸟凄厉的长鸣,然后春天来了冬雪化做了山间淙淙的溪流。绿水山岚间还是不见你的身影。等到我们默然回首的时候,却发现那一抹红色的身影竟成了落日群岚中的一点余辉,我们都乖乖的缄默了口,事与愿违,你我同样无能为力。
然后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夏天离群漂泊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鸣啭歌唱,一会儿又飞走了。而秋天的黄叶无歌可唱,飘飘零零,叹息一声,落在窗前。
我们的思念从以前到现在持续了一百五十年,然后在每一个祭祀的日子再将它升华了又持续了一百五十年,然后再持续永远直到永恒。
永恒一般永恒。